Chapter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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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星穗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,赶紧上前敲了敲门,狐疑问道:“公主?您……没事吧?奴婢好像听见了什么声响?”
  韫曦用眼神示意陆云踪移开放在自己面上的手掌。
  他迅速放下手,指尖却不经意间蹭过韫曦柔嫩的脸颊。他一怔,迅速敛去怔愣的神色,退后一步,他今儿穿着玄色衣衫,面上还是那张银质面具,目光炯炯,只抱剑站在一旁。
  韫曦抬手按按犹自起伏不定的胸口,深吸口气,强自冷静,扬声说道:“没事,星穗。只是看书看累了,准备休息了,你也早点睡吧,不用一直在外头上夜。”她说完,屏息凝神,侧耳倾听。
  门外立刻传来星穗轻轻一声“是”,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  一切妥当,她才转身,对上陆云踪带笑的眼睛,心跳骤然加速,脸颊微微发烫。她咬住下唇,拿着手中的帕子轻轻挥了挥,也不知道到底是天气热还是不知名的地方热:“你总是这样,吓我一跳。你不知道,你有时候真的是会让我心脏骤停得。吓死人不偿命啊。”
  陆云踪微微侧头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的几卷画册,但也只是一瞬,转而又静静瞧着韫曦,好像姑娘脸上开出了花。
  韫曦将那几本画册随手卷起,束之高阁,又掩上窗户,对于他突兀地出现在皇宫没有惧意,只有好奇: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  陆云踪总算开口,耸了一下肩膀,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:“随便走走就进来了。”
  韫曦翻了个白眼:“瞎说。这里可不是江右,是皇宫,若被巡夜的侍卫或暗处的影卫发现,那可是擅闯禁宫的大罪!要杀头的!你……你真确定没人看见你?”
  陆云踪见她神色如此认真关切,也不再信口胡扯,面色郑重了些,重重点头:“我很小心。”
  韫曦舒了口气,稍稍安心,嗔道:“你胆子真大。”说完,心底那股愉悦却又无法言喻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,目光愈发温柔,温声问道:“那天救我的人、是不是你?要不、要不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?还千里迢迢来找我?”
  陆云踪并未回应,低垂的目光藏住了几分深思。
  韫曦莞尔,想到自己心下的猜测,便再也无法将他当作一位普通朋友看待,不由颊边飞上一抹嫣红,心尖上酥酥麻麻,声音柔软:“谢谢你。那天晚上,一定很凶险吧?你、你有没有受伤?还有,既然救了我,为什么、为什么当时立刻就走了?我后来还想、还想派人去江右打听你的下落呢。”
  陆云踪听了这话,也跟着莫名红了脸。其实他心里头也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她,知悉她伤愈后回到宫中,心里这才舒了口气。如今见她活蹦乱跳,那双大眼睛依旧那样明媚清澈,彻底放下心来。
  好在陆云踪脸上还带着面具,少女看不到自己脸红的样子,只是一开口,声音便有些不自在:“我没怎样,把你送到岱山,我当时还有些事情,听说你那位孙嬷嬷还有那个聒噪的小丫头都来到了岱山,便先走了。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,那就好。”
  韫曦轻轻扁扁嘴,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委屈:“什么事这么重要啊?你都不能给我带句话吗?”
  陆云踪眼神乱飘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  韫曦眨眨眼,明显不太信。她心里其实存了太多疑问,比如他到底是谁?比如他与沧浪宗是怎样的关系?又比如,他为何再一次不告而别?
  可她看他这副样子,他明显不肯多说,话到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  她不想逼迫他说起自己不愿提及的事情。
  就像上一世他也从来不强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。
  韫曦转身去桌边,给他倒了一杯茶,关心说着:“那你这次入京,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  “嗯,有些事。不过,也是想来顺道看看你……是不是已经伤愈。”
  顺道?哪有人顺道顺到皇宫里头来的?
  韫曦抿着嘴儿笑得开怀:“我已经好多了,太医说再养几日就无碍了。对了,我一直想问你。你怎么会知道我被那些歹人带到了那里?我当时把你给我的那枚剑镡偷偷留给了孙嬷嬷和星穗。后来听说,是孙嬷嬷去找的你,星穗则去找了王亦安。你见到孙嬷嬷了?”
  “见到了。”那天他记得很清楚,孙嬷嬷满脸焦急,几乎是带着哭腔把事情说完,他当时并不在,还是花四立刻通过信鸽联系到他,他知悉后什么都没想立刻动身去寻人,“其实也不算难查,我有个朋友,善于追踪,只要有些线索,很快就能摸到具体位置。”
  韫曦听得认真,点了点头,正要再说什么,却见陆云踪忽然放下茶盏,语气冷了几分,话锋一转:“怎么?是不是没等到王亦安,有些失望?”
  言罢,陆云踪自己倒有些吃惊,不明白为何忽然不过脑子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  韫曦先是一愣,待品过味儿来,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,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,不由跺了跺脚,语气里满是恼意:“你又来气我,懒得理你了。”说完便去榻上坐下,转过身,还真不打算与他说话了,似乎是真生他气了。
  陆云踪呆在原地,一时间没动。
  他目光暗下去,意识到自己又口不择言,暗自懊恼。他原本是打算和她好好说话的,可不知为什么,只要从她口中听到“王亦安”这三字,他心里就不舒坦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翻涌,压都压不住。
  他知道王亦安并没有放弃尚公主的意愿。
  世家公子,金枝玉叶,门第相当,名声清白。
  若真要论起般配来,他们俩才是旁人口中最合适的姻缘,恰如明珠映玉璧,锦上添娇花。
  再想到自己的身份,陆云踪心中涌上一层陌生的、自己很少有过的自卑感。
  仿佛被人从胸口狠狠撕开一块不曾示人的地方,凉风灌进来,呼啦啦得,又冷又疼。
  他向来不把旁人的目光放在眼里。
  常家、王家那些人背地里的诋毁侮辱,他从小到大听得多了,甚至还能游刃有余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;沧浪宗里那些披着道义外衣、满口清规戒律却暗地里算计人的“正道中人”,他更是见一个记一个,真到翻脸的时候,谁也别想占他半点便宜。
  他从不怕被人诟病,也不怕被人踩在脚下——江湖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,行事只为心中无愧便好。
  可偏偏站在他眼前的,是韫曦。
  遇见她之前,王亦安如何他根本不屑一顾,他们俩本就是不同路的人,他要如何风度翩翩温润如玉,与陆云踪毫无关系。可自从遇到了韫曦,对王亦安,他开始患得患失。
  这感觉并不好受。
  她明明没说什么重话,只是转过脸不理他,却让陆云踪心里那点难得的自尊与骄傲,全都变得无处安放。
  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,江湖上的女孩子多数爽朗,根本不需要哄着。
  他想靠近她,又怕吓着她;想解释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那点向来被他压在心底、从不示人的脆弱,此刻全都涌上来,让他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  末了,陆云踪深吸一口气,微微低头思忖几秒,迟疑片刻,默默走上前,伸出手,在她肩头轻戳了一下:“对不起。以后……以后我不会这样了。”说完,立刻又补充一句,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了点别扭的笨拙:“不要生气了好不好?”
  韫曦转过头来,她撅着嘴,直直地看着他:“要是还这样呢?”
  “那就给你做牛做马。”他一本正经。
  韫曦扑哧一笑:“好吧。那我就暂且原谅你了。要是还有下次,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”说罢,抬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,声音柔和下来:“你坐吧。我们说会儿话,我有好些事情想和你聊呢。”
  陆云踪倒是听话,依言坐到她身边,只是他坐得规矩,刻意与她隔开一小段距离,肩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,生怕越界半分。
  韫曦眨眨眼,侧过身来。卧房内烛火并不算很亮,可她一双眼睛却那样明净如星,睫毛在灯影里轻轻颤着,忽闪忽闪的,像是真的会说话一样。她毫不避讳地盯着陆云踪看,目光落在他没有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,像是在认真确认什么。
  陆云踪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,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薄绯色。他轻咳一声,语气明显别扭了不少:“要说什么?”
  “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得,只觉得很乱,但是好像很凶险,你到底有没有受伤?”
  陆云踪摇摇头,挨得太近了,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见她长长的睫毛,鬓边细软的绒发,还有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肩头,以及身上那股浅淡的却让人心生绮念地花香气,
  不浓,却缠人,就像她一样。
  纯净无暇,却又无端让人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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